編者按：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家風是社會風氣的重要組成部分，家庭不只是我們身體的住處，更是我們心靈的歸宿。為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注重家庭家教家風建設的重要論述，縱深推進“清廉企業(yè)”建設，邵陽市規(guī)劃建筑設計（集團）有限公司官管網推出【廉潔文化】欄目，以家風“小窗口”展現黨風政風“大氣象”。共同聆聽這些家風故事，在閱讀中思考，在感悟中踐行，以純正家風涵養(yǎng)清朗黨風，讓清廉之風浸潤每個家庭，為“清廉企業(yè)”建設注入源源不斷的“家”力量。

清泉潤家山

譚皓予

晨霧如浣洗過的輕紗，絲絲縷縷纏繞在竹梢，沾濕了我的發(fā)梢與衣角。踩著浸潤晨露的草葉站在田埂上，冰涼的濕氣順著鞋底蜿蜒而上，連日奔波的疲憊如露水般消散在初升的晨光里。遠處此起彼伏的雞鳴與竹葉沙沙聲交織，織就一曲獨屬于鄉(xiāng)村的晨曲，醇厚得能滴出蜜來。

我調好平板支架，鏡頭里竹林環(huán)抱的梯田浸在薄霧中，青綠秧苗若隱若現，宛如未干的水墨長卷。田埂邊野菊沾露輕搖，白蝴蝶翩躚其間，翅尖粉屑與露水相融，折射出細碎的虹光。"譚工，您又趕在日頭出來前到啦？"粗糲的嗓音從霧靄中傳來，村支書老劉扛著鋤頭緩步走近，褲腳沾的泥點閃著水光。他布滿老繭的手在鋤頭柄上輕叩，驚起幾只啄食的麻雀，撲棱著翅膀鉆進竹林。磨毛邊的草帽下，那張黝黑的臉刻滿歲月溝壑，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倒比晨光更暖人。

我順著他的手望去，秧苗葉片的露珠砸在泥土里，暈開濕潤印記。田埂邊竹筐里的蔬菜帶著土氣，土雞在旁踱步啄食草籽，這是村莊最質樸的模樣。

武岡城郊的這個小村，青石板路還留著雨漬。我想起初訪時，老樟樹下石磨盤轉得歡，豆?jié){香混著稻花清甜；如今年輕人入城，只剩老人孩子守著土地，石磨盤早已蒙塵停轉。

我打開平板電腦，屏幕光亮讓老劉下意識瞇起眼睛，湊上前來。泛黃的老照片里，年輕的呂振羽站在簡陋書桌前，身后是斑駁土墻與煤油燈，角落一個模糊的硯臺格外顯眼?！斑@是我在市檔案館找到的，呂老先生年輕時用過的硯臺，現在存放在博物館里?！蔽抑钢幣_說道，“您看這刻著的'清白'二字，和他家訓里的'清白傳家'是不是一脈相承？"老劉突然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濕潤的田埂上慢慢劃拉著，像是在描摹那兩個字。“譚工，您不知道，”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手掌在褲腿上反復擦拭，“去年修文化廣場，王老板拍著胸脯說捐二十萬，結果拖到現在只到賬五萬。倒是王奶奶，八十歲的人了，顫巍巍從樟木箱里翻出紅布包，里面全是一毛兩毛的硬幣，說是賣了半年菜攢的……”他的喉結動了動，沒再往下說。

我的手指頓在鍵盤上，心頭震顫。參與過無數鄉(xiāng)村規(guī)劃，卻從未如此動容。檔案館里呂振羽的日記浮現眼前：“母親織布陪我讀《資本論》，每根紗線都是窮人的血汗?！敝窳诛L聲，似在回應百年前的箴言。

“劉叔，我要把呂老先生的家風融進規(guī)劃?！蔽液仙蠒举|問堅定，“不只為修路蓋房，更要讓大家記得自己是'清白傳家'的后人?！蔽抑钢窈＃斑@竹林像他筆下的清泉，要讓它滋潤整個村莊。”

老劉眼睛亮得驚人：“您說到我心坎里了！我們祖祖輩輩信‘勤是搖錢樹，儉是聚寶盆'。對了，王奶奶還說要捐腌菜壇子，那是當年呂老先生家訪用過的！”

三個月后再來，晨霧里飄著桐花香。新修的青石板路上，“唯有清廉自守，方能取信于民”的家訓刻得蒼勁，邊緣被磨得圓潤。野薔薇開得熱烈，蜜蜂嗡嗡聲混著鳥鳴，村莊滿是生機。

“譚工，您快看！”老劉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一條蜿蜒的長廊依溪而建，廊柱上掛滿村民自發(fā)捐贈的家風故事木牌。最顯眼的位置，王奶奶的照片被裝裱在雕花相框里，藍布衫洗得發(fā)白，臉上的皺紋里都漾著笑。照片旁的文字格外醒目：“王李氏，八十二歲，賣菜助學二十年，攢錢修路三百米。”

廣場上，孩子們跟著老人拓印家風字。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勤”字跑來，發(fā)梢紅漆像朵小花：“阿姨，爺爺說這字是扁擔挑出來的?！蔽叶紫律恚骸皩ρ?，爺爺挑水澆菜，就是‘勤’”。

王大爺這時趕來，放下野菜竹簍掏出磨亮的銅煙袋：“您把我們家的家訓刻墻上了！這煙袋是爺爺傳的，現在給孫子，讓他記著‘儉’字”。

夕陽西下，我站在長廊盡頭，生態(tài)民宿與有機農場在暮色中漸顯。孩童歡笑聲混著《清泉映月》的笛聲，漫過竹林與梯田，那是村莊新生的旋律。筆記本扉頁“清白傳家久，詩書繼世長”泛著暖光，幾片桐花落在圖紙上?；秀遍g，呂振羽先生手中的煤油燈光穿越百年，照亮了村民的眼眸，也照亮了銅盆村的前路。

次日清晨，廣場已是人聲鼎沸。老人打太極，婦女跳廣場舞，王奶奶端來熱豆?jié){：“新黃豆磨的，您嘗嘗。“我接過碗，暖意從手心蔓延，她手上的面粉還沒來得及擦。

廣場一角，幾個年輕人正忙著搭建書架，“這是我們自發(fā)組織的‘清泉書屋’”，帶頭的小伙子擦了擦汗，笑容靦腆，“村民們捐了兩百多本書，以后孩子們讀書就方便啦”。書架上的書整齊排列，從農業(yè)技術到兒童繪本，每一本都承載著希望。

午后竹林里，生態(tài)茶園正在施工。貧困戶老李遞來一片嫩葉：“譚工您看，都是生態(tài)茶”。陽光下，茶葉泛著翡翠光澤，正如他眼中重燃的希望。暮色中，我在觀景臺看炊煙與晚霞相融，田間山歌傳來豐收的喜悅。打開電腦，“家風研學”“茶旅融合”“農產品電商”這些規(guī)劃，都將托舉銅盆村的未來。

臨行前，我站在村口老樟樹下回望。晨霧已散，石板路、家風長廊、文化廣場清晰可見，孩子們舉著印有“清白傳家”的課本追逐嬉戲，笑聲驚起了樹上的麻雀。老劉和王大爺正帶著村民修整村道，爽朗的笑聲在晨光中回蕩。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滿是泥土、稻花與晨露的芬芳。我知道，銅盆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而呂振羽先生的家風，就像那股清泉，正滋潤著這片土地，也滋潤著每一個人的心靈。這，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答案——讓傳統(tǒng)文化在現代鄉(xiāng)村煥發(fā)生機，讓優(yōu)良家風代代相傳。

（作者系邵陽市規(guī)劃建筑設計（集團）有限公司空間規(guī)劃院風景園林工程師）